旧时婚俗一瞥

□     晓  竹

       儿时，街坊邻居有娶亲的，最开心的是我们这些顽童，结伙成帮地跑了去凑热闹，走，看媳妇去！

       记得我家前院邻居王婶的大儿子娶媳妇，妈请人用红纸写了一张送礼的帖子，还拿些钱，一同放到办匣里，叫我给王婶家送去。这差事我最爱干了，因为对方受礼，就把钱和帖子留下，如对方不受礼，帖子和钱都退回。不论受与不受，办匣里都要放些零钱以表谢意，这谢礼钱即为我所得，所以我乐得为之。

       因我家与王婶家是旧邻，王婶很高兴地收下了，并告知我，晚上去给新房骨碌炕头。我就问，嘛叫骨碌炕头？怎么个骨碌法？她告诉我，就像驴打滚似的在炕上来回滚呗。我一听，那还不容易，就满口应承下来。那天吃完晚饭，我像是得了圣旨般高兴，早早地就去了。到那一看，逗媳妇的人很多，非常热闹。开始觉得很开心，但很晚人们也不愿离去，若无“重任”在身，早回家睡觉了。就去找王婶问怎还不骨碌炕头呀？王婶见我直打哈欠，于是，她就好说歹说才把逗妇媳的人们劝住。下面一道程序就是给新人焐（铺）炕，这是几位嫂子辈儿的差事，也是事先请好的。焐炕之前是由我们打头阵，她们把我和另一小伙伴推到炕上说，躺在炕上来回滚吧。我俩对视了一下都笑了，就躺在炕席上滚起来，从炕稍滚到炕头，又从炕头滚到炕稍，有时还撞到一起，我俩就咯咯地笑，觉得非常开心。嫂子们也闲不住，嘴里念叨着：骨碌骨碌炕头，养下孩子精似猴（伶俐）；骨碌骨碌炕稍，养下孩子赛虎羔（壮实）！她们反复念叨几遍后，忽然叫我们停下来，我们正在兴头上，仍接着滚。

       “行了行了，还没过够瘾哪！”

       于是，我们都意犹未尽地下了炕。

       接下来，见她们抱过褥子和被，手里一边忙乎着，还你一句我一句合仄压韵地念叨起来：“先焐褥子后焐被，一对新人被窝里睡。”

       “噢，俩人小心别把被里挣破喽！”看热闹的人们在起哄。

       “被面是缎，里子是绸，恩恩爱爱到白头。”

       “新缎被褥四个角儿，来年生个大胖小儿。”

       “新被新褥三面新，王婶等着抱胖孙！”

       喜得王婶都合不拢嘴了，“借嫂子们的吉言！”

       再往下就是半素半荤的了：“沉住气，莫心急……”

       还不等说下句，看热闹的接着起哄：“心急生丫头！哈哈……”

       “女为地来男为天，天上下雨好种田。”

       “好，这叫天地春哪！”又一阵哄笑。

       “犁头坚，种子好，土地肥来好纳苗。”

       “小心犁头卷了刃呀！”接着又一阵哄笑。只见小两口都羞红了脸。

       “你别羞来也别急，都是人生大道理！”一位嫂子说完瞅瞅难为情的小两口，又冲大伙问：“是不是这个理儿？”接着人们喊：“对！话糙理不糙！”

       “精精耕细细耙，秋后抱个胖娃娃。”

       “好，好！太精彩啦！”人们一阵鼓掌一阵喝彩。

       因我们还小，她们数落这些乱七八糟的不懂是嘛意思，就问她们，见我们很认真的样子，都禁不住嘎嘎地笑个不止，并告诉我们说：等你们长大娶了媳妇自然就懂啦！说完接着又笑。

       现在回想起来，嫂子们荤事素说的这些词儿是怎么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