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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皮厚等于心理素质好。”初听这话,委实被吓了一跳。脸皮的厚薄,俨然成了衡量人类生存适应能力的一大指标;达尔文“适者生存”的生物进化论,眼瞅着将要被“厚者生存”所取代了。倘那厚度能用已知的什么工具来度量,倒也简单,达不到规定厚度者,淘汰便是,开除球籍便是——不过幸好,那工具至今没能发明出来,要不,普天之下,为数众多而一时达不到规定厚度如我辈者,就难以苟延残喘,而免不了要惨遭灭亡了! 然而,人毕竟是人。人与其他动物的区别,除了会思维,会制造并使用工真而外,大抵还有一条:人有一张表情丰富的脸。乐而笑,悲而泣,恨则咬牙,怒则瞪眼,羞则脸红。至于庄严、憧憬、神往、鄙夷之类的“高级表情”,更是人以外的动物——那些虫类、禽类、兽类、畜类所没有的。叔本华说,面孔是一切的概要,是思想和志向的缩写。面孔表达本性。 人由猿进化而来。天地间动物有千万种,猿的种类也很多,却只有一种进化成了人类。那进化成人的开始,大抵由于这种猿有一天产生了羞耻感,于是在腰间挂几片树叶,遮住自己的私部。那树叶,既隔开了人类和兽类,也区别开了文明与野蛮。后来,树叶变了兽皮,变了棉麻,变了绸缎,变了化纤,人也就由蒙昧,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现代文明。从某种角度说,人类进化的全部努力,就在于要最大限度地,把自己跟别的动物区别开来。比方说,人的智力增强,人的能耐增大,人的脸皮变“薄”。所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脸,代表了做人的尊严,和起码的道德情操。它需要人类将自己的脸皮维持在一个足够“薄”’的水平上,至少于内心愧怍之时,能够在脸上泛出来几许红的颜色。倘那脸皮厚如靴底,达到“厚颜无耻”的程度,甚而“一锥子扎不出一滴血来”,那么,这人其实已退回到腰间连几张树叶也不挂的猿的水平上去了。因此,尽管当今天下,有那样多的人信奉“脸皮厚,吃得够”,并靠了一张厚脸皮而左右逢源占尽天下便宜;还有那样多的人将各种版本的《厚黑大全》、《厚黑学》推向市场,并勾引得一般良莠莫辨的“追厚族”在那里“刻苦攻读”,以图“速厚”,我仍认为,这不过是人类文明进化过程中一种短暂的“返祖现象”,如不幸在自己的股沟处长出来一截小尾巴一般,是不值得脸厚一族张扬和得意的。 至于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卑鄙!”“无耻!”仍可以脸都不红一下、仍可以胜任愉快地耸耸肩头说一声“谢谢”的大师级特厚型人物,人们大可以投去轻蔑的一瞥。 保持做人的“薄”脸皮,意味着人类灵魂的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