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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媛先生的田园[作者 林楚墨] | |||||
作者：` 来源：` 更新时间：2007-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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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读朱熹，看见“余老于农圃，日亲犁耙”句子，意境应是黄昏的夕阳里，一老翁正悠然地牵着耕牛走在田头，而我竟陡然想到一生教书的母亲媛先生。 在我与媛先生共同生活的有限时光里，她留给我的印象今天想来，从来不是教书先生的样子，而是一身朴素地蹲在菜园里，或清晨，或黄昏。 媛先生本是农家女儿，但因是独生女，一直读书，直到师范毕业。据她自己说，读书之前，从不下田做农活。但嫁给羲先生后，一直在乡村中学教书，经济拮据，不得不做个“农妇”，种菜又养鸡。 她的菜园很大。彼时校园前后，哪里有土，哪里就可以种菜，甚至可以种些油菜、小麦、地瓜、土豆，还有花生、棉花。媛先生放眼校区周围，将乡人能种的东西，到处播撒。自春天的蚕豆开始，一路耕种，直到冬天来临。 媛先生年轻时很美，只是性格内向，很多时候神情总似凝霜，叫人不好接近。但她在园子里面对自己亲手种下的菜蔬，神情温柔，满眼爱怜。晨光与夕阳里，淡黄的光线中，媛先生的美无人可敌，当然这是我后来忆起时才恍然的。 夏季，是媛先生最忙碌也是最开心最美丽的季节。媛先生每天天一亮，就蓬着头，脸也不洗，直奔园子。那些昨晚还打着朵儿的瓜花，晨间开得激情澎湃，媛先生要给它们或嫁接或打头。比如南瓜的头不能多，一多就会长出很多小瓜纽，结不出大瓜，必须掐掉一些头，只留一两个。南瓜的花，有公有母，需要给它们主持个婚礼，结个亲，也就是传个粉。为了它们的将来，媛先生必须利索地将公花的花瓣揪掉，然后温柔地将它的花心放在母花的心上，像是拥抱。如此这般，结出的瓜就会很大。那些在拥抱的花儿，思想简单，满是幸福，与乡村的小伙姑娘结婚一样，不久便有非常结实的孩儿胖嘟嘟地在风中摇来晃去也不掉。 每天傍晚，放学的铃声一响，媛先生就会扯起嗓门唤我与我哥的乳名，叫我们回来给菜园浇水。我们浇水时，她就蹲着或拔草或捉虫。那些胖得像蚕一样的青虫，她见了不惊又不奇，两指一捏，放在准备好的旧报纸里，最终会集体喂鸡。 真正叫媛先生神情温柔的，应该先是幼菜刚冒芽时。那些丝瓜，一天一个样儿，但每天都是拔节而上，嫩嫩的芽，淡绿色，带着晨露，一点点往上努力伸着婴儿般的脑袋，叫人心疼得慌。多年以后，我在阳台上养绿萝时，才忽然明白了媛先生的爱。 对着如此嫩绿，媛先生浇水时会关照：不能直接自上往下浇，要平着，扁着，并且水要浅浅地像旋风一样，轻又快地旋过去。就像疼孩子一样，亲上一口，要表情重，下口轻。那些芽儿，在像被下小雨一般的滋润中，被宠爱似的娇憨地摇一下小腰身，似小孩儿快乐无忧地笑，还流着口水。 再叫媛先生神情既温柔又骄傲的，是摘下瓜角茄菜时。其实摘下这些果实时，她是不情愿却又开心的。 有些，不摘是不行的，不摘就老了。媛先生每天早晨总要摘下一大篮子。 辣椒茄子与西红柿，过个两三天不摘不要紧。南瓜冬瓜过个十来天不摘也不要紧。但丝瓜，过一两天不摘，就老了。昨天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少年，过一两天，就人老珠黄了。但丝瓜老了不要紧，可以做丝瓜络，去了种子，刷碗最好不过。每年秋天，都要收很多丝瓜络，留着来年慢慢洗碗用。 秋天的园子，有些萧瑟，媛先生会有些失落，甚至有些郁郁不乐。无事时，仍会在田里转转，像农人一样，琢磨琢磨来年的农事，直到来年春天，媛先生才又精神焕发起来。 媛先生后来去了城里，与我哥他们住一起，无田可种，想必是很失落的。但不久她便生了病，彻底丧失了劳动的权利。此时，我才开始回忆她在田园里劳作时手脚便捷时的样子。只是我从未问过她，是否想念过那些辛苦又劳累的日子，是否想念举着长竹竿，使劲将长在高树上的丝瓜拽下来的日子，甚至是否想念那些青菜上的小青虫。我没有问，也不会问。我晓得，媛先生的心里，永远有一大片田园。但媛先生不晓得的是，她这个自小就倔强又不肯做农活的“死丫头”（媛先生对我的“昵称”），多年以后，也希冀有一片自己的田园，可以老于农圃，日亲犁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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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鲁风 责任编辑：鲁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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