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到年底,元旦之前,总会写总结,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一下未来。虽然俗套,可是我还是有些喜欢的,一年又这样过去了,当然这喜欢里也不乏小小的忧伤。其实俗套的不是总结,是我们把总结写俗了。这个总结就像一场宴席最后赴宴者总要说点什么,因为很快杯盘就要撤去,喝点红茶抽烟聊天了。这是一种对过去概括品评的仪式,它首先是一种结束,然后是一种开始。 儿时的元旦非常模糊,真正隆重起来的元旦属于青春时代,记得那时候常常下雪,老早就开始去杂货店挑选贺卡,然后精心写上贺词,给师长,给密友,给怀了小心思的老同学一一寄过去。因为元旦这个分水岭一样的节日,许多被淡忘的名字再一次从岁月里浮现,许多尘封了的心事也再一次蠢蠢欲动。记得有一年我回家,到初中班主任家里小坐,正是元旦过后,小雪微化,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寒香,班主任的正屋北墙上密密地贴满了学生们寄来的元旦贺卡,仿佛一排排等待他批阅的小学生挨挨挤挤地亮相。我庆幸我寄的那一张也在里面,更想不到无意中寄出的一张贺卡能给班主任带来那么多的安慰和荣耀。我可以想象出这样的场面,当有人到班主任家串门的时候,问起那一面贺卡墙,他便会自豪地说:看,我的学生们!因为贺卡或者是元旦,我们被别人铭记并且怀念的愿望再次被激醒。元旦分开了旧年新年,也分开了现实和记忆,更分开了被遗忘和被牢记,这样一个日子,看似平淡无奇,却足以让我们再次省视自己的内心——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渴望温暖、爱和被爱。 工作以后,有了手机和固定电话,元旦贺卡也寄得少了。这是一个信息时代,也是一个拇指时代,一按鼠标或者接听键,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人的声音就可以响在耳畔。我们关于元旦的祝福更多的是通过声电光来传播,早有网络写手为我们准备好了押韵好用的元旦祝福快餐。可是因为它太省力,也没有谁太珍惜。但是我们同青葱少年一样珍视元旦,圣诞节和肯德基一样,是完全洋化的,似乎只属于未来的孩子们;农历年太过传统正式,迎来送往宾客应酬,是属于我们远在老家的爹娘的,它有更为烟火气的交流,更为世俗化的亲热,更多鸡鸭鱼肉盆盆罐罐的拥挤——因为没有新花样,我们只是随亲娘爹老子凑热闹尽孝心。属于我们,不老不小的一代人的,或者统统属于所有人的,是一个面目模糊但内涵亲切的一个元旦。这一天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休班,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也可以去和狐朋狗友到小酒馆里喝个七荤八素,因为这是一年的告别礼,好也罢,孬也罢,统统过去了;也是全新的一个预告片,不管重样还是改路子,全新的一幕已经挑开了幕布,剧情已经在渲染中。 在大汶口文化遗物和殷商的青铜器铸铭上, “旦”字是一轮圆圆的红日,“日”下面的“一”字表示山川大地,意为太阳从山川大地上冉冉升起。元旦来了,新的一轮太阳升了起来,因为它是新的,仿佛刚刚受洗过的婴儿,我们总要把自己也整出一点新气象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