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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四平八稳的王朝,我似乎更喜欢秦代之前的风雨飘摇夜。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模糊而曲折,宛若有韵无声的曲子,飘飘荡荡穿过迷雾的黎明,来到你我面前,还沾着远古的神秘露珠。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这是潇湘妃子林黛玉咏西施的一首诗。那个时候的传说,范蠡与西施,西施与夫差,发生在吴越妖娆地,怕是无人不知的。在读这首诗之前我便了然于心。但,四句诗读罢,心底还是像有忧伤的河水默默流过。 倘若西施没有倾城倾国的貌,倘若范蠡没有辅君复国的心,倘若夫差没有执迷不悔的情,这个故事又该如何收场?她会一直是那个苎萝山下溪边的女子,单纯快乐。或许她会嫁给个平凡的男人,但一定会幸福。了却家国,只在越水中做一对鸳鸯眷侣,天长地久,细水长流。但历史总是缺少假设。她还是遇见了范蠡,像所有女子梦寐期盼的那样邂逅。苎萝溪畔,情花绽放,他来了,她的劫终于来了。开始的不是幸福,而是欺骗的征途。她爱的男子,把她送给了他们的敌人,用了最伟岸宏大的理由掐死了她的期盼。也许,像传说那样,他们最后是在一起的。只是,中途已经错肩而过,彼此已隔了沧海桑田。怎能回到初初相识的时候? 难以猜测西施在吴宫长阶望月时的表情。千里之外,家乡月也是这般的圆,垣墙之外,情人的心大抵落寞相同。馆娃宫的履声寂寂,回荡在夫差的宫阙里。若说范蠡是越国的溪水潺潺,清冷温润,他便是吴国的战火冉冉,雄浑炽烈。他是盖世英雄,万马千军夺一国,会败于一个柔弱女子?她是越国最美的毒药,夫差是知道的。但,只要那杯酒是你亲手奉上,我便会,含笑饮毒酒。 西施看到范蠡执着陈国公主的手,在朝堂上向她与夫差叩拜。 他笑容依然,只是身畔的女子已不能是自己。看到他的妻,温柔和煦的笑,好似自己当初曾为君欢颜。但那是在前尘吧,她此刻已不再会单纯地笑。她的笑容浸泡了太多预谋与心机,剑剑直刺另一个爱她的男人。范郎,她为你,伤了他。你只看见她繁花似锦,却不知她在身后早已落泪成海。 你答应在城破时来接她,她会盛装向你飞奔,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自此执手永不离。而她却发现,早已忘却了你的容颜,幽幽吴宫的漫漫长夜只有大王陪伴,他的爱稀释了她对你曾经的刻骨铭心。最后,故事的结局有两种,一个是说西施与范蠡泛舟五湖,逍遥终生;一个是说西施被作为祸国妖女沉了江,告慰伍子胥的忠魂。黛玉是相信后者的,我亦然——一代倾城逐浪花。所谓泛舟五湖不过是后人的一厢情愿。你能相信在那样兵荒马乱的年代可以绽放一场义无反顾轰轰烈烈的爱情吗? 沉江的刹那,水漫过了她绝世的容颜。也许她会想起年少时在溪边浣纱的快乐,会想起东施效仿她时,她心中的淡淡鄙夷,也许会想起悄悄牵她手的少年,也许会想起拉她上马背的王者,她终于要去地下陪他,也许……也许只是叹一句浮生如梦。她最后的那刻嘴角上翘,不知低语的是大王,还是范郎。 没人有错。一个倾了心,一个倾了国,你说谁付出得不够决绝?这厢碎了心,那厢绝了命,谁说它不够震撼?然而,一旦相识,三生断送。这样的相遇,究竟是缘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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