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  戏

□ 孙连旗

     乡下人，能有个儿子在省里当大官，满可以值得张扬一番吧？郑老汉却恰恰相反。甭管是谁，只要一提这事儿，他那张平素总是喜眉笑眼的脸准会咔噔-抹搭——

     “甭提他！提他干嘛？”

     “闹别扭……啊……你们爷俩不是挺睦合吗？”人们自然会问。

     “谁跟他是爷俩儿？甭提他。一提我就来气！”

     谁不知趣？自然闭口。可那些常和他逗嘴的街坊们却不听这一套：

     “哼，甭满心的欢喜，满嘴的皱巴儿。”大辈儿奶奶讥讽着。

     “我欢喜嘛啦？”郑老汉放大了音量、瞪圆了眼。

     “汪汪嘛？我屈枉你了？”大辈儿奶奶更大了嗓门说，“你五个儿子，怎么独独人家隔三差五地给你送大黄螃蟹、大对虾噇呢？”

     “呸——馋嘴儿娘儿们，你光认得吃，怎么不想想那小子有多楞，”郑老汉愈说愈来气，“他表叔二婶娘家的二伯伯让警察逮去啦，这事儿你知道底吧？他二婶花多少钱都认头，求他给办办，他答应得挺痛快，可到现在（他伯伯）不还（在监狱）蹲着了吗？再说前些日子他舅求他……”

     “老冤家，甭瞎咧咧！俺娘家人们多时求他啦？”不知哪会儿凑到人群推理的老伴儿接上了话茬儿。

     “这……你甭瞎掺乎！”郑老汉夹眼的同时嗔儿了一句。

     “谁瞎掺乎？就没求吗！”

     “就求啦！”郑老汉拽住了老伴儿的胳膊，“滚！甭在大街上你来劲儿！”两口子吵嚷着回了家。

     刚一进屋，郑老汉“噗嗤”乐了。紧接着双手抱拳，操着戏腔说：“夫人，息怒呀——”

     “呸！老冤家，甭又来这一套！你气够人啦？”

     “老奶子，你挺聪明的脑瓜儿，怎么这会儿积了水啦？那不是‘演戏’吗？”郑老汉说，“咱俩都是啃土坷拉的，可咱儿子坐得是共产党的官儿，办事要讲究法制，也搞不清楚嘛是违法的——咱夸儿子，就有人托咱求他办事。咱驳了吧，得罪人。不驳吧，弄不好又给儿子出难题。再说，咱也不能收人家的钱，让儿子当贪官。”

     “老冤家，还是你油！”

     “谢夫人！”郑老汉“啪”地立正，敬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