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

□     孙嘉琦

      赵明诚做起了白日梦，往常这是他午睡最甜的时候，今天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躺着都觉得不舒服，他大瞪着两眼，全无睡意。手里拿着一篇新抄录的李清照词，由这优美的文字，联想起他难以忘怀的与李清照的初次谋面。

      他也知道这纯属单相思，因为那次见面，是自己爬上李家后花园的墙头偷偷见到的，那位荡秋千的李家小姐全不知晓。他太爱李清照的诗词了，为她词中的意境所征服、倾倒。他很想知道，这个李清照究竟长的什么样儿？终至按奈不住，厚着脸皮前来偷看。当他真看到了李清照这俊美的仪容，竟然大张着嘴巴久久地呆楞在了那里，心里惊叹道，如此美人，只应天上才有哇！以至被清照的保姆发现，拾起块瓦片抛了过来，他这才如梦方醒，吓得缩到了墙下。他听见秋千架上的李清照银铃似的嗓音在问：王妈，你打什么呀？又听得王妈笑着说：打一只偷嘴的馋猫。

      赵明诚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知道，要想成就这门亲事，把李清照娶进门，必须得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怎么才能说动父亲为他去提这门亲事呢？赵明诚思索再三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时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如今之人事副部长）。打定主意的赵明诚快步走进了上书房，对父亲说：父亲，午睡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看到了一本书，书中别的细节我都记不得了，只是上面有三句话，我记得很清楚。赵挺之说：你说说看。赵明诚故作沉思状说道：“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请父亲与我解之。赵挺之对解梦也颇有研究就缓缓思忖着说道：言与司合，为一词字。安上已脱，是为女字。芝芙草拔，当是之夫二字。如此看，吾儿命中当是“词女之夫”了。赵明诚暗暗喜上眉梢说道：多谢父亲大人明训。

      李清照时年一十八岁，其诗名已朝野皆知。其父李格非官至礼部侍郎，与赵挺之是山东同乡。只是二人政见不合，李是苏东坡门生，隶属旧党。赵挺之为王安石一派，是为新党。李格非清正廉洁，深得苏东坡器重。苏却很厌恶赵挺之的为人，曾批评其是，“聚敛小人，学行无取，岂堪此选。”多年来，新旧两党势如水火，在朝庭上纷争不断。在此背景以下，这二人要结成儿女亲家谈何容易。巧在正是徽宗即位不久，这个初登大宝的徽宗对新党旧党并无偏爱，皆量才而用，于是党争见缓。赵挺之请出的又是京城著名的媒婆，此人绰号叫“巧嘴八哥”，这是个能把死人也说活了的主儿。李格非夫妇最终还是让“巧嘴八哥”说动了心，这门不太看好的亲事，竟然让“巧嘴八哥”给说成了。

      赵明诚时年二十一岁，正在太学（如今之清华、北大等全国最高学府）读书。为人老成执重，性爱金石之学，媒人如是说。李清照从未见过赵明诚，对赵明诚的为人，放心不下，就对父亲说：不能听媒婆一面之词，儿要亲眼见见赵明诚，看是否如媒婆所言。李格非深爱女儿，就答应了。

      这一天赵明诚应邀来到李府拜访，李清照隔着珠簾偷偷地观看，见赵明诚头载文生冠，身披锦袍，一米七八的个头儿，长得一表人材。就对保姆王妈小声说：人倒不难看，不知是否有真才实学，就怕是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王妈也小声答道：小姐不妨考他一考。清照点了点头。王妈掀开珠簾，清照跟随着王妈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客厅。

      二人见面行过礼，分宾主落坐。寒暄几句后，清照说：公子贵为太学士，想必长于吟诗作对。小女子想出一联，不知公子愿对否？明诚忙起身施礼说：小姐词名远播，在下闻之久矣，能与小姐对对联，真三生之幸事也。只是在下学识浅薄，词不达意处，还请多指教。清照微微冷笑出联道：“云遮雾绕，闲风可有邀月术”：明诚稍一寻思答道：“龙行雨施，落地敢作金石声。”清照心下觉得此对虽不甚工，倒也切题。心中一喜复又出联：“妙手著文章，指点江山论世事”：明诚沉吟再三答道：“慧眼辩真伪，细推微末鉴春秋。”清照说得是为文之义，明诚答得是金石之学，可谓恰到好处。清照面露笑容又出联：“东篱把酒黄昏后，袖盈暗香”：此联看似简单，确也难对。明诚思索再三未得要领，头上不由冒出汗来。正在他坐立不安，举止无措时，听到门外有敲窗之声，接着听王妈叫道：小姐，茶来了。这一句话，就点醒了明诚，他随之吟道：“西窗煮茶清明前，室溢雅味。”原来这个保姆王妈原是清照的启蒙老师，也是个颇有才华的女子。她见明诚为人诚实，也想成全二人的好事，故意以送茶来启发明诚。清照却觉得此联应对勉强，言词不当。不由轻轻地摇了摇头。王妈见状忙打圆场说：小姐为诗文，才思出众。公子鉴金石，功力深厚。实是各有所长，这几付联也算是珠联璧合了。于是这桩婚事李清照才答应了下来。

      二人成婚后，琴瑟合谐，感情甚笃。只是明诚自觉与清照比，了无诗名，心理不平衡、也不服气。于是把自己关在房中冥思苦想三日，填了三十首词。并将清照词一首混于其中，奉于诗词界高人请教。哪想那位朋友认真读罢说道：这首《醉花阴》写得好！余皆平平，无可取处。这首《醉花阴》正是清照所写，明诚只好自叹弗如，他也算彻底明白了，写诗填词，绝不只是文字堆砌上的技巧，而在于诗人心中得有慧根灵性。清照那首《醉花阴》是这样写的"薄雾浓云消永昼，瑞脑添香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养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从此，明诚潜心金石之学，再不涉足诗词了。

      这段青春时光，李清照生活安定幸福，所写诗词也欢快甜美。在《如梦令》词中，她这样唱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1127年，金兵铁骑攻陷了青州，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只好南渡江陵，开始了飘泊不定的流亡生涯。亲人离散，有家难回。她在一首《临江仙》词中，这样写出了她当时的苦闷心情：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长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临秣陵树，人老建康城。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难成，谁怜憔悴更飘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南渡后，明诚又远赴外地为官，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她填了一首《行香子》唱道：天与秋光，转转情伤，挥金英知近重阳，薄衣初试，绿蚁新尝。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黄昏院落，凄凄惶惶，酒醉时往事愁肠。那堪永夜，明月空床。闻砧声捣，蛩声细，漏声长。

      几年后，正值壮年的赵明诚，突然病死在了赴任的路上。孓然一身的李清照闻讯痛断肝肠。接连的不幸遭遇，使李清照心灰意冷，她晚年的诗词，写得大都是凄凉惨淡意境，读来令人神伤。

      纵观李清照的词，还是以清丽婉约为主调，其词《漱玉集》，历经战乱已散失不全，今仅存五十几首。为记念这位伟大词人，济南市在"漱玉泉"边，建了座李清照纪念堂。

      国际天文学界，为记念这位伟大词人，也把水星上的一座环形山，命名为“李清照”环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