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炖

□     刘向阳

      要说天津的美食来，不仅咱天津人，恐怕没到过天津来的外地人也能如数家珍地说出“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来。没错，那是有名的天津三绝呀！就这三绝的来龙去脉，别说号称老天津卫的八九十岁老爷子、老太太能讲得头头是道，就是十多岁的孩子也能说出个一二来。可要说出那第四绝“天下第一炖”的来历，别说您不知道，就是那些专门研究天津美食的专家们也不一定会说得清楚。那么，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呢？不谦虚地讲，只有在下咱了！您不信？那您耐着性子听咱白话白话不就得了吗！

      话说咱家住的那个小区，有六七十位大爷、大娘们每天天刚亮就聚到小区的花园里晨练。什么跑步打拳的，舞剑弄扇的，还有练嗓唱段的，总之，五花八门，练嘛的都有。其中，有个姓夏的大爷是挑头儿的，退休前是中学的体育教师，所以，晨练的大爷大娘们依旧叫他夏老师，因为，大家都很尊敬他。您问为嘛尊敬他？人家有责任心哪！每天第一个到场，不辞辛苦地组织大家活动，一年四季天天如此，容易吗？

      夏大爷的爱好倍儿广泛，给自己安排的锻炼内容倍儿丰富。早晨，打太极拳，晚饭后，跳交谊舞，每隔一天还游一次泳。夏大爷由于精通各种锻炼项目，赢得了大爷大娘们的崇拜，每天跟着他学艺的总是不下四五十人。再说，夏大爷为人热情，倍儿有耐心，所以，夏大爷在咱们小区的人缘谁也比不了，要不那些大爷大娘们一提起夏大爷为嘛非要挑起大拇指来呢？

      有一天早晨，夏大爷没来。人们先是以为夏大爷可能让嘛事儿缠住了，待会儿一准儿来。可是，大家左等右等，都过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夏大爷的影儿。迟到缺席可不是夏大爷的惯例儿，大家分析夏大爷一准儿是家里摊了嘛大事儿，要不然，能得脱开身，夏大爷也会跑来言语一声，给个知会儿，绝不能让大家在这儿傻等。

      于是，大爷大娘们一合计，决定去夏大爷家瞧瞧，如果夏大爷有嘛忙不开的事儿，也好搭个手。

进了夏大爷家的门一瞧，崴了！只见夏大爷围着躺在床上一声不迭一声叫着的夏大娘直打转，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脸上淌的汗像水洗的一样。一打听才知道，夏大娘早晨起来下楼倒垃圾，不小心摔倒了。

      赶紧拨120吧！等救护车来了，大家帮着夏大爷将夏大娘抬上车。到医院拍了片子，结果是髌骨骨折。医生给夏大娘上药、打夹板，处理好后，又抓了一些吃的药，大家帮者夏大爷将夏大娘送回了家。

      夏大娘病的问题眼时算是解决了，缓过神儿的夏大爷可犯愁了。您想啊！自打和夏大娘结婚到现在，快五十年了，为全家人做饭的事儿一直撩在夏大娘的身上，夏大爷的手可是从来没伸过。如今夏大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儿了，儿子、儿媳又不能耽误工作，做饭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夏大爷的头上。

      其实，“没吃过肥猪肉还没看过肥猪走”吗？夏大爷并不是犯愁不会做饭，而是犯愁因此影响了他那雷打不动的锻炼。如果单单影响了自己的锻炼，夏大爷也不至于犯这么大的愁，他是怕因为自己影响了每天跟着他一起锻炼的大爷大娘们。

      犯愁没用，还是想辙吧！想过来想过去，也没想出嘛招儿来，只能认倒霉，自动自觉地系上围裙，下到厨房，认认真真地去完成做饭的任务。好在儿子、儿媳中午在单位就餐，夏大爷每天只需做好早餐和晚饭。早餐倒是好将就，熬点儿稀粥，热几个从超市买回来的馍馍，再准备几样同是在超市采购来的小咸菜就得了。

      可是，晚饭就不好对付了，一怕儿子、儿媳吃不好饭，身体不能摄取足够的热量而影响工作；二怕老伴吃不顺口，营养补充不到位，导致伤病愈合得不理想。所以，夏大爷每天煞费苦心地琢磨如何做好晚上这顿饭。

      尽管夏大爷因此取消了每隔一天的游泳，而且每天晚上的跳舞活动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却没有赢得儿子和老伴的满意，不是说菜的花色品种调理的不好，就是说咸了淡了口味不对，总之一句话，难吃。其实，夏大爷心里也明镜似地知道，虽然儿媳没说半个不字，也是吃不惯自己做的饭菜。对此，夏大爷毫无怨言，他自己拿着筷子夹着自己做的菜也不愿意往嘴里填，确确实实地难以下咽。没办法，手艺不是三天两早晨就学会的，做的将就着做，吃的将就着吃，对付到夏大娘能下床就好了。所以，夏大爷仍然力不从心地继续坚持承担着这份难以胜任的工作。

      忽然有一天，夏大爷手艺大长，奇迹般的做出了让家庭所有成员交口称赞的美味佳肴来。要说起这事儿来，那可是歪打正着，正所谓“瞎子拣驴蹬——套脚上了”。

      那天中午，吃完午饭，夏大爷正给老伴儿换药，电话铃声响了，是夏大爷的舞伴打来的。她说，下午两点市老龄委在体育馆举办一场交谊舞表演，参演的都是从北京邀请来的国内著名舞蹈家，她手里有两张票，问夏大爷能不能一起去。

      这样的好事，夏大爷能不愿意去吗？可是，他看着病卧在床的老伴，就不好意思应承了。夏大娘一旁听个真切，她知道老头子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就催着夏大爷别顾虑自己，放心去吧！本来有些犹豫的夏大爷经老伴一撺掇，也就放心地去了。

      待夏大爷和舞伴到了体育馆，交谊舞表演就开始了。随着一个接一个忽而激越高亢忽而轻柔舒缓的舞曲，北京来的舞蹈家们以他们娴熟高超的舞姿让夏大爷看得如醉如痴。博得全场一阵又一阵热烈掌声的舞蹈家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昂奋，不断地反场答谢和增演，将原来规定的两个小时的演出无形中又拉长了一个小时。等演出结束后，夏大爷一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夏大爷手拍大腿，连喊，崴了崴了！

      您知道夏大爷为嘛急了？他想起晚饭要耽搁了！从体育馆到家，打车也得半小时，儿子、儿媳六点半到家，满打满算，就剩下一个小时的做饭时间。如果放到老伴儿身上，一个小时做饭满够用。可是，放到夏大爷这个厨房新手身上，可就远远不够用了。

      夏大爷满头大汗跑回家，一头扎进厨房，择菜、洗菜、切菜，原准备做的四个菜的前期工作都完成后，再看钟，已经六点十分！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夏大爷心里一急，忙中就出了错，将要清蒸的鱼倒进了正炖着的骨头汤的沙锅里。倒进去容易，再想捞出来可就难了。夏大爷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不知在那听说过有人在外地曾经吃过名叫“烂炖沙锅”的一种小吃。心想，何不将错就错也来个“烂炖沙锅”试试！于是，夏大爷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准备好的四个菜的材料一股脑儿地倒进了沙锅里，任凭沙锅随意蒸煮。待儿子、儿媳回来时，夏大爷的"烂炖沙锅"也得了。

      夏大爷心情忐忑地将他的“烂炖沙锅”摆到饭桌上，看着儿子、儿媳和老伴儿盛饭夹菜，心想，批评马上该开始了。不想，儿子刚刚吃了一口菜就连声叫好，儿媳也连说好吃，老伴儿更是大加赞扬，一致称赞夏大爷今天做的菜鲜美可口，好吃极了！听他们一说，夏大爷也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确实好吃！这才相信老伴儿他们说的是真话。

      有了全家人的肯定，夏大爷信心倍增，开始潜心研究他的“烂炖沙锅”来。为了提高技艺，夏大爷从书店买回了不少烹饪书籍，借鉴书上介绍的炖菜方法，不断丰富自己的“烂炖”技巧。

      不用说，随着夏大爷技艺的不断提高，全家人的赞扬声也越来越热烈。让夏大爷暗自得意的还不仅如此，由于“烂炖沙锅”让全家人百吃不厌，从而极大的解放了夏大爷的“生产力”。为嘛这样说？您想啊！由过去一次烧四五个菜一下子减少到只需烧一个菜，将会减少多少时间？咱不说您也会计算出来的。

      于是乎，夏大爷过去的锻炼习惯又恢复了。也就是说，这回呀，该游泳时就游泳，该跳舞时就跳舞，嘛都不耽误了！

      那些跟着夏大爷一起锻炼的大爷大娘们可高兴了。您问为嘛高兴？头儿回来了呗！常言说，“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嘛！高兴之余，大爷大娘们以为夏大娘的病以惊人的速度好了呢！细一打听，根本不是这回事儿，夏大娘还在床上躺着呢！那么夏大爷怎么忽然有空儿了呢？这不是怪事儿吗！

      在大爷大娘们的狐疑下，夏大爷不无得意地向他们倒出了事情的真相。这一说不打紧，可让那些大爷大娘们顿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大爷大娘们中的大多数都承担着自家做饭的任务，也都为常年不变的那几样菜肴的烧制方法所困惑，并且也都为由此占用了大量的时间而苦恼。夏大爷为他们的困惑和苦恼寻找到了解决的有效途径，您说，大爷大娘们能不产生兴趣而认真向夏大爷请教吗？

      经过夏大爷毫无保留地传授，大爷大娘们很快掌握了“烂炖沙锅”的烧制方法。回去照样做来，果然效果与夏大爷相同，反馈的信息都是得到了每家全体成员的好评和欢迎。

      如此一来，夏大爷的“烂炖沙锅”不仅得到了充分推广，而且，经过大爷大娘们集体智慧的整合，使“烂炖沙锅”的工艺技术及花色品种又有了极大的丰富和提高。您想啊！每天大爷大娘们一见面就交流“烂炖”的新经验、新成果，在大家的相互启发下，能没有新发展吗？不仅如此，通过不断总结经验，集各家高招之大成，产生了很多各具特色的烂炖品种来，如“八珍烂炖”、“海鲜烂炖”、“清真烂炖”等等。后来，经过大家梳理归纳，就形成了七十二炖的“烂炖沙锅”系列。

      七十二炖系列形成后，咱家那个小区的每家每户都陶醉在“烂炖沙锅”的美味之中而不能自拔了。于是，有心人就提出，如此美味佳肴为嘛不推而广之，使其发扬光大呢？一句话提醒了大爷大娘们，就是嘛！那能“把肉埋在饭碗里”呢？合计来合计去，就决定在离小区不远的正在开发之中的新工业园区办一个专营“烂炖沙锅”的饭店。夏大爷挑头儿，大爷大娘们跟着张罗，经过一个多月筹备，选个良辰吉日，由大爷大娘们集资入股开办的饭店就开张纳客了。

      饭店刚开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起，就叫小吃店。夏大爷他们开这个饭店的初衷，一是想给那些虽然退休但还不算太老的大爷大娘们某个第二职业，第二就是寻思给那些外来务工人员开辟个吃既便宜又可口饭菜的地儿。没想到，饭店自开业那天起，就总是顾客盈门，生意火爆。光顾饭店的顾客不单单是外地务工人员，在饭店周边居住的本市人也纷纷加入到了客流之中。后来，逐渐波及到方圆十几公里的区域。再后来，全市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个专营“烂炖沙锅”的饭店。您要问再后来的事儿？那可就不得了了！就这么个不起眼儿的饭店，市委书记来此视过察，市长来此就过餐，而且，这里还被市旅游局确定为旅游服务定点单位，国内外旅游团也经常来此光顾！

      不用咱说，您肯定会想到饭店的效益会有多么好了。反正是，如今的饭店规模可不是从前的几十平米大小的板棚子，而是拥有几千平米营业面积的大酒楼。饭店也有了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叫“天下第一炖”。由霓虹灯组成的每一个都有斗大的五个字，在夜幕里显得格外耀眼。

      您知道那五个大字是谁写的？不瞒您说，在下咱写的。你又会惊讶，为嘛不请名人或者书法家来题写，偏偏选到您的头上？那咱就在告诉您吧，夏大爷是咱的泰山。如果您不知道嘛叫泰山，咱也不会笑话您，说白了，就是老丈人呗！

      这下您明白了为嘛咱能吧“天下第一炖”的来历讲得这样头头是道了吧？最后跟您再罗嗦一句，咱可不像马三立老先生那样，净“逗您玩儿”。不过，咱说的这些信不信由您！